【環遊世界日記】穿過濾鏡，真正的越南沙壩是什麼樣子？

在手機螢幕的方寸之間，沙壩（Sa Pa）是充滿了讓人嚮往的旅遊泡泡。

那是IG短影音裡反覆出現的夢幻分鏡：鮮紅色的芒花山城列車優雅地切開漫山遍野的翠綠梯田，遠方的山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。

影片上總會滾動著斗大的字體，稱沙壩為「東南亞的瑞士」。

那種景象美得有些傲慢，一點都不像印象中的越南。

就是那短短幾秒鐘的如夢似幻，沙壩成了我們這趟漫長旅程的第一站。

然而，當我們搭乘夜車抵達時，迎接我們的不是明媚的山景，而是一場北越冷雨。

我們租了機車，前往山區的紅搖部落。

雨越下越大，在蜿蜒的山道上，後照鏡的視線漸漸被濃霧沒收。

在雨中騎了半個多小時，路邊的人煙變得稀疏又開始聚集，我們就知道部落到了。

就在我們一身濕漉漉顯得有些狼狽時，一名紅瑤族女子出現。

她包著鮮紅色的頭巾，上前問我們要往哪裡去。

我抹掉臉上的雨水，說：「想要體驗藥浴」。

她點點頭：「我家有，我帶你們去。」

那是山區木造老平房。屋子裡瀰漫著一種潮濕的木頭味。

泡湯房裡頭有兩個巨大的木桶。當那用二十幾種草藥熬製的深褐色藥汁從水龍頭流出，空間突然變得溫熱起來。

我們將凍僵的身體沒入滾燙的湯水中。那不是精緻水療館裡的精油香氣，而是一種帶著土地與草根氣息的濃郁芬芳，真的像極了沸騰過後的茶湯。

小丁說聞起來很像烏龍茶的味道。

外頭的冷雨依舊嘈雜，打在木頭屋頂上啪嗒作響，但桶子裡的我們卻像是被這層溫暖的茶香包裹住，熱意從骨縫裡鑽了出來。

隔日，雨勢未歇，我們往更深處的豪濤村（Hau Thao）移動。

當地的兩層樓民宅被隔成一間間簡陋卻乾淨的雅房，成了山裡提供住宿與健行服務的 Homestay。在那裡，我感受到了一種強烈且近乎魔幻的場景分割。

晚餐時分，長桌上坐滿了歐美背包客，他們喝著啤酒，大聲談論著在各國流浪的旅遊經驗，笑聲穿透了薄薄的木板牆。

或許是旅程才剛開始、也可能是英文太差，我們還有些「閉俗」，我無法輕易加入那些熱烈的旅遊經驗交換，只能在餐桌上微笑以對。

而民宿的主人，則安靜得像是一抹影子，他們在昏暗的廚房裡默默忙碌，偶爾端上菜餚，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
後面一天，雨終於停了。我們去了有名的貓貓村（Cat Cat Village）。

這裡原本是一個藏身瀑布後的寧靜村落，如今卻展現了沙壩最精準的商業市場：整排的店鋪提供苗族服飾租賃，店員能用多國語言流利地切換應對。

我和小丁也換上了一身繁複的苗族衣裝，我們在石階與瀑布前拍得不亦樂乎。

鏡頭裡的畫面是極美的，瀑布、傳統建築、手工藝品。

一切都如此符合遊客對異國風情的期待。

但我心裡仍掛念著那輛引我來到這裡的紅色列車。

我們搭上了前往番西邦峰（Fansipan）的纜車。這座越南最高峰的纜車美輪美奐，從海拔一千六百公尺的市區，一路垂直攀升到三千多公尺。隨著高度上升，期待也隨之膨脹。

然而，走出纜車站的那一刻，迎接我們的不是壯闊的雲海，而是一整片巨大的、厚重的「白牆」。

說不失望是騙人的，畢竟誰不想在這趟環遊世界的起點，拍幾張風光大片放在 IG 上換幾個讚？

我們在白茫茫的霧氣中瑟縮，四周什麼也看不見。

下山後，市區竟又是萬里無雲，彷彿海拔三千公尺之上是另一個平行的時空。

我們坐在能看見軌道的景觀餐廳露台上休息，這裡擠滿了外國遊客，非常熱鬧。

不久，那輛紅色的列車終於從山谷間穿梭而過。

列車在翠綠的底色上，確實鮮豔得令人屏息，畫面就和 Reels 上一模一樣。

準備搭乘夜車前往下一個城市前，我們回到市區的街道上。

傍晚的沙壩市區非常繁華，五顏六色的霓虹和喧鬧聲，充滿煙火氣息。

市中心的黃色車站更是遊客們的「打卡」聖地。

在繁忙的鎮中心，卻有孩子正背著更小的孩子，向路過的遊客販售手工藝品。

那個背著嬰兒的小孩，看起來不過才四、五歲，而他背後的嬰兒甚至還不到一歲。

他的小腳踏在柏油路上，有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生存重量。

當他們靠近時，我下意識地避開了眼神，可能是太突然了，突然間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好的。

但現在想想，應該是一種巨大的慚愧與無力？

在這座山城玩了四天，恍如隔世。

我好像對這些景點已經很熟悉了，我看過最夢幻的列車，泡過最溫暖的草藥浴，換過最華麗的苗族服飾，也體會過最高峰的白牆。

但當夜車緩緩啟動，看著窗外逐漸遠去的沙壩燈火，仍感到前所未有的抽離。

那個在影音平台上如夢似幻的打卡聖地，與那個在冷雨中、在安靜的老屋裡、在孩童背上的沙壩，始終無法拼湊成同一個模樣。

穿過濾鏡後，真正的沙壩是什麼樣子？我仍然不知道。

Curator & Traveler

關於我

Hi，我是「晴晴環遊世界日記」的站長晴晴。身處行銷業的小資族，熱愛攝影、露營、動漫與旅遊。
19 歲開始自助旅行、20 歲澳洲打工度假，目前足跡遍及澳、美、亞三洲，夢想是完成環遊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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